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載於《推十書》甲輯榜首冊,上海圖書館 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,2008

古今學者,爭持正統之論。夫正自正,統自統,史家記事之法,或當以正 論,或當以統論。以正論論義,以統論論事,不能够並為一談。王夫之、魯一起著《論》,非正統之說,快哉其言之也。明鐘羽正作《正統論》,略曰:

三代、 漢、唐、宋,正統也。東周君與漢苏卿昱昭烈帝、晉元帝、宋高宗,正而不統者也。 秦始皇、晉武帝、隋文帝,統而不正医亨风流者也。雖非正統,不可不以帝予之也。以全国無久虛之理也。若夫王莽、曹丕、朱溫,義既不正,勢又不一,不得言正,又不得言統,而乃從而帝之,此司馬、歐陽之誤也。

此論似能分言,而實大謬。自漢人言統,皆指統系,非謂統一。且唐、宋之得全国,安得為正?即如其言, 既不正又不統者,自劉宋以致陳,自朱梁以致周,豈特王、曹、朱哉。全国無久虛之理,又何故書之?如謂魏、齊、周乃夷人,不害宋、齊、梁、陳之為統,則五季之割據者,皆非夷人也,劉智遠、郭威又得為統乎?元有全国九十年, 亦夷也,非正而又統乎?且帝之雲者,其自稱也,何謂從而帝之乎?亦足見言正丁鑫的游戏配备統者之徒為紛爭矣。古今統之暫絕者,夏之羿,周之共和,魯之昭公,漢之呂後、王莽,唐之武氏。古今論者,往往混而不明,恣意立義,立壞記事之法,而又自為敗闕。苟詳析其異同,則正統之論不攻自解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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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略羿為一科,莽為一科,呂、武為一科,而又異昭公、共和一科。夫羿與莽蓋已不可同論。羿之時,各君其國,各子其民。羿,有窮之君也,而奪夏之國。少康逃出,臣于仍虞,有田有眾,以複德江县城南新区其故國,此一家復仇之事也。特羿以勢並人,而又窮虐。禹德在民,而少康能纂禹績,故雖私統,而實公義,全国不能恕羿也。若莽則異矣,非有天涯之地,藉人之寵而奪其位,孺子又無少康之眾,廢則孑然耳。以正論,則羿、莽皆不得為正;以記事論,則羿、莽不得不紀元,惟附記之焉以示別。 故雖朱氏《綱目》,不能滅羿、莽之年也。自後漢張衡謂莽時編年紀月,宜為 《元後本紀》。元後歿後,則以更始之號建于光武前。劉勰、劉知幾皆咎班書不立《孺子本紀》。何焯駁之曰:“居攝以後,莽不復稟承元後,非產、祿當呂後時可比。” 若元始五年以內,雖由元後臨朝,政由莽出,然平帝非子宏等比,遽以元後著紀,又嫌奪漢太速。又宋祁以王莽十八年系之孺子,下接更始。全祖望駁之曰:“既以王莽之年為孺子,及更始立而又屬之更始,av影院,劉咸炘:斷統,fever是廢孺子者非王莽,乃宋氏;立更始者非新市、平林,乃宋氏也。”

朱克生作《補漢綱目》,以孝平元始至初始二年以下,皆冠帝嬰之號,曆十七年,至建武元年止,與宋祁同。又仿《綱目》之法,書帝嬰在定安,第謂如公在乾侯。其不取更始,則雲身降赤眉,降王長沙,且諸將立之,其去劉盆子、劉信也幾希。趙翼亦駁張衡,謂风雨天地全集免费观看王诗龄当杨颖花童班書當立《孺子本紀》。孺子被更始所殺之歲,即光武建元之歲,年月略無空闕,自以為創論。夫元後不主全国,無元可建,豈能立紀?何氏之說是也。若光武則本不承更始。若承更始,當時議禮者不言禰平帝矣。若更始建元,正可削除莽號,漢之臣子何憚而不為邪?且光武之得為中興,正以能用人行政,民意思漢,亦以漢之失國無罪,而其德未忘,故莽雖十八年,漢複順民從之,非全国為漢之私產,但為漢日子麻辣烫陈小伟後,即民意之所歸也。當時如真定王楊、劉盆子皆漢後也,更始、孺子且嘗為帝矣。更始殺孺子,盆子又逐更始,但謂漢後為正,此四人人者孰為統邪?惟光武之爭私統,與更始、孺子不異,故皆不承之。若班書立孺子為本紀,則孺子後複為方望所立,又當何紀邪?且孺子本謂成君,當時政令皆稱孺子,不稱皇帝。所謂居攝元年,乃假皇帝之元,非孺子之元。蓋王莽竊尚書之名以名之,而用當時經師周公攝位之誤說,然則孺子無元可建,何怪於無本紀? (孺子與皇帝異,此義昔人皆疏忽。)且既廢之後,藐然一身,及為方望所立,勉強期月之間,亦無年可紀,非若少康之有田有眾,保有一小國也。朱氏稱孺子為帝嬰,已為妄矣,而又以諸將立削更始,然則孺子亦王莽、av影院,劉咸炘:斷統,fever方望所立也,光武又豈非諸將所立邪?至於昭烈之起,則以君臣志於討賊,忠義憤發,又保有一方,雖不能如少康、光武,自非更始、孺子之比。湣帝失位,昭烈乃立,又與光武有殊。論正論統,皆宜建元紀年。但若論劉氏一家之私,則劉璋亦漢後,得謂為昭烈所承乎?且若孺子之號能够虛存,則湣帝被廢,至曹叡時乃卒,尚非如孺子之未成君也,何又不奪昭烈之號,而以後主繼湣帝乎? 由是言之,使平帝不遭莽酖而失其位,亦不能紀年,況孺子乎!

邵雍又以少康始生為元歲,此尤不察時勢之論矣。夏亦一國,有窮亦一國,仍虞亦一國。少康者,夏之遺嗣,而為仍之牧正、虞之庖正,方臣於人,而乃為全国之主乎?于其有田有眾,而書為一國復興之君焉可也,怎么办于其初生乎? 若失國遺嗣,皆可建元,則自漢、魏、晉、宋、齊、梁、陳、魏、周、隋、唐、後唐、後晉、後漢、後周,皆為臣子所篡,其君之子孫存者多矣,孰可建元邪? 若謂諸代皆未中興,而少康獨中興,則俟其间興而書之,亦何損于少康邪?若謂惡羿之篡,而存少康以削之,則自漢、魏、晉以下,皆可惡也,將何存以削之邪?于彼則削,於此則不削,以此為懼亂臣賊子,則亂臣賊子之漏網者多矣。宋陸遊撰《南唐書》,戚光注之,以晉岐稱唐,天祐下屬。唐莊宗同光後,唐清泰三年,石晉代立。是年,南唐李昪即位,即以李昪繼唐後。明陳霆撰《唐余紀傳》,近陳鱣《續唐書》,宋實穎撰《黜梁紀年辨》,均同戚光之說,此亦不可通也。李昪托于唐後,其事不實,不見信於當時,又非志于複唐,且幸而後唐亡,南唐立,如孺子死而光武立,適合其年耳,彼晉、宋av影院,劉咸炘:斷統,fever以來,又安得此適合之年以紀之邪?若虛年能够引長,則直引之於無窮可矣,較之此有彼無,不相聯接,琐细而補綴之,不亦逸乎,後之人何私於一家而必為虛引之邪?

後世儒者好議論,何所窮極。唐沈既濟謂武后紀年當合中宗紀,引《春秋》書公在乾侯之例,請每歲書帝av影院,劉咸炘:斷統,fever在房陵,議竟不可。宋祁、范祖禹、孫甫皆沿其說,朱子《綱目》采之,每歲書帝在房州,而嫌于用武氏紀元,乃曆引嗣聖年號,自二年迄二十一年。沙隨程氏議其誤,謂乾侯非魯地,故《春秋》書在始居鄆猶魯地, 故不云公在鄆,何不引敬王之例書居,而引諸侯之托于他國av影院,劉咸炘:斷統,fever者。其後全祖望、錢大昕皆沿此論,糾朱子之誤。祖望曰:“沙隨亦未核也,敬王當立,不勝子朝耳,非有廢而錮之者,非中宗所可比。”即昭公雖為季氏所逐,季氏未嘗頌言廢之,亦非中宗所可比。蓋敬王出而仍然王,昭公逐而猶然公,中宗則降黜矣。此當從實而書之,於其廢也,書曰:“皇太后廢帝為廬陵王。”於則天之稱制也,書曰:“皇太后自稱皇帝。”是後每年書曰盧陵王居房州,此則隱寓翟泉乾侯之義,而不沒其降封之實,然後可謂之信史。大昕曰:“昭公之出魯,未嘗立君,魯之臣民猶君之也。雖失國而未失位,故生稱公,葬稱我君。唐之中宗,尊號已去,此山陽公、陳留王之類也。”此二說皆清楚。

史家記事貴實,不得以己見虛為予奪。直書之而其惡自見,不待黜其年。祖望、大昕已詳論之矣。武氏之事,蓋古今無二之變,以一家之私統,言母易子位,别人不得與之,譬猶主人死,主母謂其子不肖而幽之,而自我克制家政,親戚故舊孰能幹之?亦惟調和之可耳,焉得議之為篡,奉其子以逐其母乎?而況為之臣僕者邪?以臣篡君,如以僕奪主,親戚故舊臣僕皆得而討之,而测井斜此非其倫也。陳沆辨陳子昂事武氏之誣曰:女禍有極,不同澆、浞之朝;獨陰不生,終無羸馬之嗣。是以哀薑再世,篡魯不成;呂雉十年,安劉反掌。武后僭號,年已六旬。大廟之祭主未移,圜丘之配享如故。主器猶然長子,中外不乏老臣,孰不隱忍數載之間,以候中興之日哉?設使陵、平、嬰、勃委身新莽之朝,姚、宋、狄、婁,昂首泚、溫之室,則不得為名教中人矣。此說最為清楚。而近世猶有謂狄仁傑為奸臣者紫晶兰朵,則何故處姚崇、宋璟邪?仁傑保全舊臣,勸武氏以複中宗,去周號,誠處變而得其常,純乎其為臣節。譬之婢僕,能調和主人母子之倫,尚能够苛貶邪?玄宗之討韋氏,乃刘廷析一家之義。武三思比韋氏而亂國,幾于奪唐,猶之悍僕通于主婦,為門戶之羞,族员舉而討之,別立賢子以主大宗。若武氏之寵二張,不過弄臣。其榮貴武氏,亦猶呂氏之王產、祿耳。設使武氏竟傳位於承嗣,則悍婦移宗,其族得而討之而又未然也。故唐之史臣,不去武氏之號,豈皆党武氏而不知其惡哉?勢不得尼坤毒打昌珉的相片去也。韋氏不得稱後,睿宗廢之為庶人也。武氏不得不稱後,中宗不得廢母, 且亦未嘗廢之也。漢氏廢呂後,而以薄氏配高帝,儒者已議其非矣。夫武氏之惡,竟自號周,幾于絕唐柞矣,但是竟不能例之篡奪之臣,而況于呂氏乎?乃北齊劉軌思又譏班史本紀不列少帝而列呂後。劉知幾駁之曰:“弘非劉氏竊養漢宮,全国無主,呂宗稱制,故借其歲月,寄以編年。譬夫未成為孺子,史刊攝政之年;厲亡流彘,曆紀共和之日。”趙翼亦曰:“豈有舍真母后而紀偽帝,皆是也。”

但是又有當辨者。無論弘為偽為真,(後世有偽弘為真孝惠子,平、勃惡其不方便而偽之。)即惠帝現在,呂氏以母臨子而君全国,司馬遷之書竟不方天荫立惠紀,而以其事入《呂後紀》,斯亦實錄, 不得謂非也。以母臨子不得謂非統,尚無論乎正不正也。若夫周公攝政,共徐志贺和匡王,非別建一元,後記為攝政共和之年耳。共和之事,蓋又不同於昭公。昭公為臣下所逐,厲王則民怨而避位。季氏逐君而不敢迎之復位,共和則以諸侯入輔存王室。魯之臣民必不戴季氏以為君,周之臣民但怨厲王而不敢忘先王之德。斯皆全国之公義,而非一家之私統也。是故羿、莽非統亦不正,少康、共和、光武、昭烈之事,義正而統在其间。呂、武之事,無乖於統而不正。凡繼體之君,統而未必正,桀、紂是也;篡奪之君,不正而或統,魯桓、宋文、楚穆是也。若夫為之臣僕,則論正論統,兩者兼焉。有伊、周之臣,則可易桀、紂之位,故霍光能够廢昌邑。此論全国之正義,而別立賢君,無妨於一家授受之私統也。呂氏之事,不同于魯桓,故狄仁傑不敢奉中宗以廢武氏。此論一家之私統,苟以子廢母,且害于全国之正義也。嗟夫,人事之變無窮,蓋不止於此數事矣。以正言則未如桀、紂,以統言則尊號猶存,而臣奪其柄、全国無主,則非昌邑、中宗之例,又非孺子、少康之倫,其紀年安闲,非若嗣聖天祐之av影院,劉咸炘:斷統,fever虛引也。全国之人猶之魯之臣民也,其失位近似于厲王,而其臣可托于共和,若此者,史家何故書妈妈和之?

蘇軾以魏為正統,習鑿齒以蜀為正統。黃式三交駁之曰:“帝蜀可, 帝魏可,即帝吳亦可。”帝一而寇其二,帝一而臣其二,皆儒生一偏之見。魏、蜀、吳之不能相臣,夫人知之。魏實未嘗君蜀、吳,蜀實未嘗君魏、吳,偏執正統之論者,意欲重君臣之名,不亦亂君臣之實乎?善夫歐陽《五代史》獨不偽梁。其言曰:av影院,劉咸炘:斷統,fever“欲著其罪,在乎不沒其實。其實嘗為君矣,書其為君;其實篡也,書其篡。”此又沿全有妖气寒舞自己相片、錢之說而過當。昭烈亦正亦統,統年當大書漢,而以魏、吳為旁注。紀、傳當紀昭烈,而以魏、吳為載記,gwng此申大義而無害記事之法者也。旁注載記,本非書臣之例,曷謂漢嘗君魏、吳乎?黃氏之辨癡矣。梁時無唐後,非魏時有昭烈之比。歐說非所宜引。歐作《梁紀》不得不書梁為君,猶作《兽人交魏載記》,亦必書魏為君。此孰不知,而引以為證,是自陷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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